作者简介 潘海生,天津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 一、问题的提出 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不断深入发展,深刻重塑着世界政治经济格局,以科技创新引领新质生产力发展,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是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举措。党的二十大报告首次将教育、科技、人才工作进行“三位一体”统筹部署,强调“实施科教兴国战略、强化现代化建设人才支撑”。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将人才供需适配与高校学科专业优化调整列为深化教育综合改革的重要议题。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通过落实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教育综合改革支撑中国式现代化,再次强调“完善人才培养与经济社会发展需要适配机制”,增强人才竞争力。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指出,“要围绕科技创新、产业发展和国家战略需求协同育人,提升人才培养服务经济社会发展的适配度”,以精准的人才供给为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提供“生力军”,支撑产业优化升级,增强经济社会发展的韧性、创新性与稳定性。 2025年12月16日,教育部召开会议推进实施职业教育第二期“双高建设计划”,会上,教育部职业教育与成人教育司司长彭斌柏表示,“希望学校在供需适配上下功夫,做示范”,以国家战略任务为牵引,建设响应快速、匹配精准的人才供给机制,紧贴技术迭代、产业升级和业态变化。 人才供需适配已成为党和国家的核心关切。随着职业教育与地方经济结合的紧密度、与行业企业发展的适配度持续提升,职业教育在服务国家战略、融入区域发展、促进产业升级方面的作用和地位日益凸显,成为教育强国建设中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职业教育是实施科教兴国战略、强化现代化人才建设的关键支撑,以国家战略任务为牵引,紧贴技术迭代、产业升级和业态变化,建设响应快速、匹配精准的人才供给适配机制尤为重要。当前,学界关于人才适配的研究多聚焦于普通高等教育领域,对职业教育人才适配机制研究有所欠缺。 面对职业教育人才供需之间存在的专业与产业结构失衡、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错配等多种问题,缺乏有效的人才适配机制进行缓解。因此,厘清我国职业教育人才适配机制的构成与运行困境,探析人才培养对接产业需求的优化路径,对提高职业教育的适应性、推进产教融合深化改革、构建高质量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具有重要理论价值和实践意义。 二、职业教育人才适配机制的内涵与构成 (一)职业教育人才适配机制的内涵 “适配”最早是一个描述性与功能性概念,作为一个可测量、可控制的技术参数应用于机械工程领域。系统科学的兴起为“适配”概念提供了强大的理论框架,使其从一个具体技术术语,上升为一种普遍的系统关系描述,实现了从具体到抽象、从实体到关系的飞跃,使其成为“系统—环境”关系的核心,其本质不再是点对点的匹配,而是动态平衡的维系,强调动态性、情境依赖性与整体性。 随着新一轮技术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快速到来,我国经济发展模式逐渐改变,职业教育的内涵和职能也发生了相应转变,从注重内部的教学模式和办学模式改革转向服务区域经济发展。基于适配的概念与职业教育的本质内涵,界定职业教育人才适配机制是一个与环境互动的复杂生态系统。 首先,职业教育人才适配机制是人才供需双方的“双向”适配。不仅职业院校人才培养要积极对接产业需求变化,而且企业等多元主体也要积极参与到职业教育人才培养过程中,通过校企合作等形式助力专业动态调整、培养模式创新,促进科技、教育、人才一体化发展。 其次,职业教育人才适配机制是人才的“终身”适配。终身职业教育既是建设技能型社会的重要任务,也是培养高技能人才队伍和高素质劳动者的现实要求,人才适配机制亟须突破传统的短期“就业适配”转向长期“终身适配”。职业教育人才适配机制的核心内涵是职业院校人才供给与产业需求在规模、质量、结构等多维度上的动态平衡状态,具体指在政府、学校、企业以及学生个人等多元主体的协同机制下,通过制度改革、模式创新、资源共享、协同治理等途径,实现人才培养数量、质量和结构与产业需求高水平契合(图1)。 (二)职业教育人才适配机制的构成 职业教育人才适配机制旨在实现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的“有效整合”与“可持续发展”,提升人才对环境变化的“韧性”与“适应性”。不同于传统的局限于外部环境与个人技能的人才适配,当下的职业教育人才适配问题需要以一个更加立体、动态的角度来看待。 对产业发展需求而言,精准的人才供给能够直接提升其创新效率与竞争力,这是其参与科技、教育、人才一体化发展的核心动力;对职业院校来说,快速响应市场需求能够显著提升职业教育的适应性,提升人才培养质量,这是其教育改革的内在诉求;对学生个体来说,获得适配的知识技能能实现人力资本增值和职业生涯发展,这是其终身学习的根本动力。 职业教育人才适配机制是实现个体行动与组织行动之间的协同发展与价值共生的生态系统,会在外部社会环境与职业教育自身内生发展动力的双重驱动下产生变化。根据吉登斯的观点,行动不是由单独行动者的行动组成,各个行动之间也不是封闭的,而是整体的、连续的行动流。同样,职业教育人才适配机制是在职业教育与经济社会中行动者不断互动下形成的,具体包括对接产业变革需求的外适配、创新人才培养模式的内适配与提高人才有效性的自适配三个层面(图2)。 1.外适配:专业结构动态调整,对接产业变革需求 外适配主要涉及职业教育产教融合各方主体间的互动,联动教育与产业两大领域,以市域产教联合体、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等新型产教融合组织形态为载体,超前布局、动态调整专业结构,形成“专业群对接产业链”的动态调整模式,构建起真正与区域经济相匹配的专业体系,实现职业教育与产业的精准对接,同时,促使高等职业教育资源下沉县域,优化办学资源配置,最终实现职业院校布局、专业布局与产业结构的同规划同布局。 首先,“新双高”建设任务在目标定位上进行了深化和革新,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教育与产业的深度融合中,旨在加强职业教育人才培养与地方经济发展的“紧密度”和行业发展需要的“适配度”。伴随着产业结构的快速变革,特别是数智化、绿色化、融合化等新趋势,对职业教育人才的知识与技能结构提出了全新要求。职业教育若局限于固有的专业体系,将会降低自身与科技、行业、产业的适应性和黏合度,导致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脱节,这迫使职业教育必须与产业深入融合,通过政、校、企等多元主体共建市域产教联合体和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对接产业变革需求,构建与区域经济相匹配的专业体系,着重将教育资源优先配置到与新兴产业紧密相关的专业领域,布局新兴专业群。 其次,中国式现代化对职业教育提出了新要求、提供了新方向,要求职业教育不仅要输送技术技能人才,更要成为支撑产业升级、促进区域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同时,还要聚焦服务区域布局改革,构建动态适配、协同创新的资源配置新格局,推动有条件地区将高等职业教育资源下沉到县域,优化职业教育院校布局,更好地服务县域经济发展和乡村振兴战略。 2.内适配:招生—培养—就业协同联动,创新人才培养模式 内适配主要聚焦职业院校的育人体系,基于“招生—培养—就业”三个关键环节协同改革与系统优化,贯穿学生成长成才的全过程。内适配的核心在于招生—培养—就业协同联动中的“培养”,强化通过产业学院、开放性产教融合中心等形式创新的校企合作机制,推进校企深度合作下的核心要素建设和中国特色学徒制培养,提高职业教育人才培养质量。 招生是职业教育人才培养的第一环节,关乎生源的质量和数量。实现内适配首先要通过完善职业教育考试招生制度,为职业院校和学生提供双向选择机会,促使院校与学生的双向匹配。培养环节是职业教育的核心环节,若脱离产业实际与就业导向,容易陷入人才供给与需求“两张皮”的困境。 要紧贴技术迭代、产业升级和业态变化,将产业需求、科技发展与人才培养深度融合,推动专业、课程、教材、教师和实习实训五个关键要素联动改革,实现职业教育人才培养的系统性跃升。另外,采用“实践导向”培育方式推行“订单班”“现代学徒制”等模式,实现职业教育与产业体系横向融通,促进多元主体共同育人。就业是职业教育人才培养的终端环节,也是检验职业教育办学成效的关键标尺。 必须重视职业院校学生就业工作,尤其要着力推动毕业生本地就业、深化与区域龙头企业的合作对接。只有院校在本地企业站稳脚跟、获得良好薪酬与发展空间,才能切实增强院校吸引力,进而反哺招生环节,形成“招生—培养—就业”联动的内在闭环。 除此之外,就业质量不但要关注就业率,更应关注毕业生的起薪水平、岗位稳定性、就业匹配度以及成果成效贡献等核心指标,通过扎实的就业数据反映人才培养实际效果。 内适配的建立,是贯穿学生成长全过程的系统性分析,职业教育的人才培养质量,取决于招生、培养、就业三环节是否构成一个信息畅通、反馈灵敏、持续优化的自适应系统。只有强化内适配各环节的衔接与互馈,解决毕业生与用人单位之间的信息不对称问题,才能确保职业教育人才输出的有效性,最终实现人才供给与经济社会发展需求之间的持续动态平衡。 3.自适配:强化职业生涯规划,提高学生职业认同 自适配指向职业院校学生自身的职业生涯规划与发展,涵盖了学生行为、兴趣偏好、能力素质和职业倾向的动态交互系统,强调“以学生为中心”,立足学生的职业生涯发展,形成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升学教育与就业教育、学校教育与社会培训、职前教育与职后教育的有机衔接。 强化职业生涯规划是职业院校学生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时代中保持竞争力、实现持续成长的关键策略,其最终目标是促使学生达到职业发展目标,创造自身价值,实现自适配。职业生涯规划是集横向与纵向为一体的涉及多个主体的工作联动方式,横向上以学生为中心,学校、社会、家庭共同参与,纵向上贯通各相关工作部门、院系、师生等建立协作关系,形成横向与纵向共同助力职业生涯规划教育的工作机制。 职业生涯规划是大学生综合素质与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关乎其未来职业生涯阶段的发展。与普通教育不同,职业院校侧重于培养学生的操作能力与实践能力,获得相应的职业技能与知识,帮助其快速进入劳动市场。因此,职业院校学生需要形成与自身适配的职业生涯规划,正确认识职业教育在社会中的地位及其发挥的重要作用,提高职业认同感与满意度。 三、职业教育人才适配机制的运行困境 (一)专业动态调整的外循环困境 1.专业设置前瞻性不足 产业变革给职业教育专业设置的前瞻性提出了新的要求,但院校未能快速响应我国新兴产业发展的需求,人才培养滞后于市场需要。职业教育自身的类型特性决定了其必须围绕产业链设置专业群,但根据目前教育部相关规定,一个专业的设置从研究论证到审批公示最少需要半年时间,因此,不可避免导致专业设置具有一定的滞后性。 要保持专业设置的前瞻性,必须瞄准科技发展前沿和产业转型的新方向。从当前我国职业教育的实践现状来看,虽然近3年高等职业教育领域累计增设了电子信息材料应用技术、航空复合材料智造工程技术、航天装备精密制造技术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和先进制造业共85个新专业,涉及19个专业大类、97个专业类(图3),正在加速构建与产业发展需求相契合的专业体系;但由于历史基础薄弱,职业教育在我国发展历程较短,高职院校中开设这些新兴产业相关专业的学校较少,十大领域对应的专业人才培养规模明显不足。 2.专业结构与产业结构失衡 随着经济转型和产业结构的调整,三大产业的就业人数以及高职相关专业人数随之调整,各产业类型之间呈现不同的发展态势。从教育部公布的《高职(专科)分专业大类学生数》来看,全国高职农、林、牧、渔等第一产业相关专业毕业生6.81万人,资源环境、能源、装备制造、水利、纺织业等第二产业相关专业毕业生89.75万人,医疗卫生、教育、旅游、新闻传播等第三产业相关专业毕业生301.85万人,高职院校三大产业相关专业毕业生人数的比例为1∶13.18∶44.32,与同期全国第一、第二、第三产业的就业人数的比例1.77∶2.11∶3.46偏差较大。 结构偏离度越大表示专业结构与产业结构的离散程度越大,专业结构与产业结构的“契合度” 越低,关系越不协调,反之,关系越协调。通过结构偏离度进一步计算专业结构与产业结构的离散程度可以发现,结构偏离度由低到高依次是第一产业(-0.77)、第二产业(11.07)、第三产业(40.86),第三产业的专业结构与产业结构的失衡最严重,高职院校专业设置结构总体滞后于区域产业结构调整(表1)。 3.校企信息共享机制不健全 职业教育人才供需适配以及专业的动态均衡都是以信息对称性为前提的。但作为人才供给端的院校与人才需求端的企业之间存在一定的信息不对称问题。 一方面,由于企业的目的是获得一定收益,因此,在耗费成本的校企合作过程中,企业对职业院校人才培养参与度不够,未能了解人才的培养模式与过程,缺乏校企信息共享平台,不能及时将企业人才需求信息反馈给院校,存在“校热企冷”现象。 另一方面,我国教育行政部门掌握专业调整和设置的主动权,院校在面对市场快速变化时大多处于被动状态,专业设置和调整的主动性不足,再加上将产业需求变化信息传向院校人才培养改革的过程较长,造成职业教育人才供需之间出现比较严重的信息不对称现象。 (二)院校招生—培养—就业协同联动的内循环困境 1.招生规模扩张与就业岗位有限失衡并存 教育部公布数据显示,2021—2024年,职业本科扩招6.82万人,约增长164.73%;高职专科扩招15.36万人,约增长2.78%(表2)。高等职业教育扩招有效释放了人才红利,为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了重要的人力资源支撑,服务区域经济建设能力显著增强。 2024年,全国普通本科、职业本专科共有毕业生1059.38万人,其中职业本科7.00万人,高职专科毕业生达540.43万人,共占总量的51.67%,高等职业教育的毕业生已承接起高等教育的“半壁江山”,但同时也会产生一定的难题。规模的快速扩张会伴随着毕业生数量持续增加,而市场就业岗位的有限性会带来毕业生“就业难”的问题。 2.校企合作培养人才的深度不足 从供求关系来看,要使职业院校人才培养结构与产业发展对技术技能人才的需求结构相适应,就需要市场多元主体参与到院校办学和培养之中,对接产业需求,创新人才培养模式。 我国职业教育人才培养模式有待完善: 一方面,校企合作稳定性和持续性不高。企业在专业设置、课程开发、教学实施、质量评价等关键环节缺乏足够的实质性话语权,意见和需求难以及时有效地转化为教育决策。由于政府、职业院校、企业三方职责边界模糊,沟通协调机制、利益共享与风险共担机制缺失,导致现代学徒制、订单培养等深度融合模式落实不到位。 另一方面,校企合作培养人才衔接不畅,使得产业面临“初级技能人才过剩、中高端技能人才短缺”的结构性矛盾,难以形成与产业发展相适配的技能人才梯队,制约了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与产业升级转型。 从适配角度看,高等职业教育在发展过程中忽略了“以人为本”的教育理念,过于注重就业率等量化指标,校企合作浮于形式,对育人实效、产业贡献等成果关注不足,导致学校为追求较高的就业率,鼓励学生“一次性”就业,达成“短期适配”,然而这并不是职业教育人才适配机制的最终目的。新技术发展持续重塑就业技能需求,人才适配亟须向“终身适配”转变。 3.招生—培养—就业信息割裂难以形成闭环 职业教育“招生—培养—就业”未能形成有效闭环。在招生环节,院校缺乏对就业市场实时需求与趋势的精准把握,在招生计划、专业设置等环节容易与产业实际需求脱节;在培养环节,课程内容、技能训练与企业技术和岗位实际要求存在断层,教师对技术更新和岗位能力变化的感知滞后,导致人才培养成效降低;在就业环节,院校向企业输送的人才与企业期望的人才技能结构存在偏差,而学生的就业质量、岗位适应情况以及长期职业发展轨迹数据又很难系统性地反馈回招生与培养环节,招生—培养—就业信息割裂难以形成闭环。 这种割裂源于多个方面:一是院校、企业、政府部门之间缺乏高效统一的信息共享平台与机制,人才培养供求之间信息反馈滞后;二是高校招生系统、国家就业服务系统以及社会招聘等平台缺少互动共享,数据孤岛现象突出;三是缺乏贯穿全程的人才能力图谱与跟踪体系,一定程度影响了人才培养的针对性和学生职业发展,不利于产业所需高质量技能人才的稳定供给。 (三)学生职业生涯的自循环困境 1.社会认知偏差 《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已从法律层面明确了职业教育类型定位,但在“重学历轻技能”社会风气的长期影响下,社会大众仍然将职业教育视为“次等教育”,认为职业院校的学生在知识学习能力等各方面都低于本科层次的学生,职业教育是考不上高中或大学的差生“退而求其次”的无奈选择。 在这样的风气下,根据社会认同理论,职业院校学生会产生自卑感,从而加剧了群体认同危机。随着国家大力发展职业教育以及职业院校自身的不断改革和创新,职业院校的教育规模和教育质量已经得到显著提升。截至2024年,我国各级各类职业学校共计8475所(图4),新增城镇就业人口中,高职毕业生占比稳步增加,2020年突破30%、2022年突破40%、2023年为44.8%、2024年为43.59%,职业学校毕业生在城镇新增劳动力市场中占据越来越重要的地位,成为城镇技术工人的重要来源。 2.就业价值取向困境 目前,高职院校学生的就业价值取向呈现出目标远大与求稳性并存的特点。麦可思研究院发布的《2025年中国高职生就业报告》显示,受当前产业转型升级和就业压力加剧的影响,高职毕业生受雇就业比例下降至58.5%,灵活就业占比持续上升至9.6%,其中超过30%依托数字平台实现就业。 专升本比例达到20.7%,体现毕业生期待通过学历提升实现个人价值的职业发展路径。2024届高职毕业生就业满意度为82%,较2023届(78%)提升了4个百分点。就业满意度居前三的职业领域分别是铁道供电技术(88%)、国际经济与贸易(87%)、空中乘务(87%),通过调查发现高薪资和稳定的发展前景是高满意度的主要原因。 3.就业帮扶机制不健全 职业院校学生从校园到职场过渡的帮扶保障机制还不健全,影响了职业教育人才价值的充分实现。 一是帮扶机制呈现“碎片化”,缺乏系统性与全程性。大多数院校集中于毕业季进行就业帮扶工作,通过举办双选会、组织就业规划讲座、发布招聘信息等形式开展就业帮扶,未将其贯穿于学习生涯全过程。并且职业生涯规划教育往往流于形式,个性化、针对性的职业咨询与能力诊断缺失。 二是帮扶主体单一,校企协同深度不足。就业帮扶主要依赖学校相关部门,企业参与多停留在提供岗位实习等形式,未能深度参与人才培养方案的修订、实践教学的评价以及就业能力的认定等合作中。 三是职业生涯规划师资队伍建设薄弱。职业院校职业指导教师数量不足且专业能力有待提升,缺乏行业实践经验和对劳动力市场的深入研究,影响了就业指导的质量与成效。 四、职业教育人才适配机制的建构路径 (一)加强顶层设计,构建政府引导的动态调整机制 一是政府要做好前瞻性规划,及时更新专业目录。制定5~10年的中长期职业教育发展规划,加快建立和完善分类管理、分类评价体系,进一步落实和扩大职业院校办学自主权,同时提升专业开设、招生规模、就业状况、紧缺专业清单等信息的公开透明度,推动院校基于自身条件、定位和社会需求,科学论证专业设置与优化路径。 二是政府牵头建立人才需求预测预警机制。第一,建立技术技能人才需求预测模型以及国家人才供需对接大数据平台,系统分析产业升级对人才数量、知识结构和技能等级带来的变化,借助统一大数据平台发布权威数据,帮助各职业院校及时掌握产业发展动向,科学调整招生计划、专业结构、培养模式、教学内容等,提高人才培养反应的灵敏度。第二,定期编制并发布紧缺人才专业目录和人才需求报告,将所需人才画像传达给院校,引导职业院校对现有专业进行评估,建立限期整改或退出机制,持续优化专业布局结构,提升专业设置与市场需求的匹配度。 三是综合运用财政拨款、专项资金等宏观调控工具鼓励企业、科研机构、职业院校等多方主体共同组建市域产教联合体及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等新型校企合作组织,通过协同机制,引导职业院校紧密对接区域主导产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建设具有差异化和地方特色的专业群,全面提升职业教育服务区域经济社会发展的能力。以县域产业需求为锚点,通过机制创新、载体共建与资源整合,推动县域办学模式从“单点合作”向“生态共生”转型,推动高职资源下沉,优化职业院校布局,立足县域块状特色产业优势,建立专业设置动态调整机制,聚焦县域支柱产业,定向布局适配专业,形成“一县一特色、一院一专长”的专业布局格局。 (二)深化产教融合,激发多元主体育人活力 要从根本上保障职业教育专业建设与人才适配,核心在于构建一个覆盖全链条的产教融合生态体系。 一是突破传统人才适配观念,转向长期“终身适配”。人才适配优化调整的主体责任在职业院校,必须激发院校的内生动力。在技能型社会建设的背景下,职业院校必须做好顶层设计,进一步明确办学定位与发展目标,立足专业特色和核心竞争力,从短期“就业适配”转向长期“终身适配”。 二是产教融合贯通人才培养,促进“四链”有机衔接。 第一,以市域产教联合体、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开放型区域产教融合实践中心为载体,形成政府引导、院校牵头、企业参与的联动机制,促进教育链、产业链、创新链、人才链深度对接,形成全域覆盖、跨界联动的融汇格局。 第二,通过校企共建现代产业学院、实行校企双导师制与学徒制等模式,实现院校专业调整与企业人才需求的系统性对接,推动教育链与产业链同频共振。 第三,职业教育要主动变革、前瞻布局,以五要素联动改革为抓手,推动专业设置动态优化、课程体系重构整合、教材内容同步更新、教师能力全面提升、实习实训资源共享,从而实现人才培养质量的系统性、整体性跃升。三是构建“大数据”专业动态调整系统,精准预测人才需求。 《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中提出“面向数字经济和未来产业发展,加强课程体系改革,优化学科专业设置”。借助人工智能打造产业人才需求的大数据专业动态调整系统,推动职业院校立足区域经济发展,制定与产业需求相匹配的人才培养目标,深化人才培养模式改革,实现专业与产业的高效对接,为专业设置提供科学依据。 (三)强化就业指导,提升学生高质量就业能力 新技术发展持续重塑就业技能需求,对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的需求进一步扩大。要加强就业指导,系统性提升学生高质量就业能力。 一是强化职业教育生涯规划,首在理念重塑与体系重构。在理念方面,职业院校要牢固树立“以人为本”的育人理念,把就业指导作为高职院校立德树人的重要环节,将就业指导与职业生涯规划贯穿到人才培养的全过程。从学生入学之时进行职业启蒙,宣传职业教育在建设教育强国中的战略地位,引导学生树立对职业教育的正确认知,培养正确的就业价值观,明确未来职业取向。在体系方面,构建“培养—就业—反馈—优化”一体的人才培养模式,注重毕业生的就业稳定性、职业认同感与满意度等指标,持续提升就业指导效能与人才培养的适应性。 二是加强就业指导师资队伍建设,破解师资脱离产业实际困境。就业指导师资队伍建设关键要建立“双向流动、常态互动”的机制。一方面,选派校内教师深入企业人力资源部门、生产一线进行定岗实践,感知招聘标准、岗位变迁与技术革新。另一方面,从优秀企业中聘任具备丰富招聘与管理经验的人力资源专家、技术骨干担任兼职就业导师,建立稳定的聘任与工作机制,将产业前沿信息与真实用人标准直接带入校园。三是构建多元协同、资源汇聚的就业帮扶平台。积极与优质龙头企业合作,共建实习基地、订单班,及时发布企业用人信息,利用大数据技术分析就业市场、追踪校友发展,建立毕业生就业跟踪与反馈机制,为就业指导提供精准数据支撑。






来源:中国职业技术教育2026(02):58-78